人生的本质就是“混活”：你可以没有理想，也可以没有志向

人生的本质就是“混活”：你可以没有理想，也可以没有志向
人生到底应该怎样度过？一个人是否一定要有理想、有追求、有目标，是否一定要实现某种人生价值和意义？
在我看来，并不一定。
人生可以向上，也可以向下，可以向左，也可以向右。人生其实很辽阔，我们不一定非要被自己的欲望，以及所谓的理想和追求所裹挟。
因为有时候，那些看似崇高的理想和追求，背后可能隐藏着一种病态的心理需求。
我想谈一个看似消极，却很有现实意义的话题——“混活”。
一个人可以没有远大的理想，没有宏伟的志向，也不一定非要成为一个多么成功、多么伟大的人。

一、人生一定要有理想和追求吗？
从小到大，我们接受的教育，几乎都在强调理想、目标和人生价值。
我们要好好学习，要努力奋斗，要不断进步，要成为更好的人。我们应该有理想、有志向、有追求，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，实现人生的价值和意义。
这些观念逐渐被我们内化，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人生标准。
似乎一个人不能甘于平凡，不能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，更不能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。我们应该有所成就，应该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，甚至应该为社会、为人类做出某种贡献。
这些追求本身当然没有什么不好。
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有所成就，希望自己的人生不那么平凡。但问题在于，理想和追求不应该成为人生的必要条件，更不应该成为衡量一个人是否值得活着的标准。
如果一个人没有找到真正喜欢的事业，没有发现自己的人生使命，也没有实现某种伟大的理想，难道他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吗？
如果一个人始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，只能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，过一种平凡的生活，难道他就不能好好生活了吗？
事实上，有些人恰恰因为过度执着于寻找人生的意义，反而失去了投入现实生活的能力。

二、当理想成为执念，人就无法真正投入生活
我有一位来访者，他一直生活在一种“临时生活”的状态中。
大学毕业以后，他始终没有找一份正式工作，而是通过各种兼职维持生活。他没有真正投入工作，也没有真正投入社会生活。
原因并不是他缺乏能力，而是在他的观念中，自己能够找到的那些普通工作，都没有什么意义和价值。
他始终希望找到一份真正热爱的事业，一份能够实现人生价值、甚至造福社会和人类的事业。
在咨询中，我曾经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。
我问他，马斯克从事的事业是否有意义？他认为，那些研究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价值。
我又提到美团的王兴、拼多多的黄峥，这些人创造了成功的企业，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方式，是否算得上有所成就？
他依然认为，这些不过是资本运作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意义。
那么，究竟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有意义？
他平时非常喜欢阅读伟人传记，尤其关注毛主席等历史人物的经历。他希望自己也能够成为一个伟大的人，找到真正热爱的事业，为这个社会做出贡献，甚至造福人类。
他看到一些青少年存在心理问题，而自己又无力帮助他们，就会感到沮丧；看到社会上还有很多生活困苦的人，也会产生沉重的心理压力。
我曾经对他说，你似乎有一种忧国忧民的情怀，也有一种强烈的“伟人情结”。
那么，他为什么始终不能投入当下的生活？
因为在他看来，现实生活太普通、太平凡，没有足够的意义和价值。
他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，无法接受自己只能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，也无法接受自己并不具备改变世界的能力。
然而，一个人能够成为历史上的伟大人物，不仅取决于个人的能力，也取决于特定的历史环境和时代机遇。所谓时势造英雄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改变历史的人物。
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，我们没有拯救世界的机会，也不具备改变整个人类命运的能力。我们能够做的，可能只是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，经营自己的生活，承担力所能及的责任。
但这些在他看来，都缺乏意义。
那么，这究竟是一种崇高的理想，还是一种无法接受平凡自我的病态欲望和执着？
在我看来，至少对于这位来访者而言，可能更接近于后者。
因为他的理想并没有促使他积极投入生活，反而成为他拒绝现实、逃避平凡生活的理由。

三、完美自我的幻想，让我们无法接受平凡的人生
类似的现象不仅存在于事业和人生追求中，也普遍存在于亲密关系里。
有些人在寻找伴侣时，始终处于一种高不成、低不就的状态。
他们希望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，一个能够在精神上高度契合、彼此理解，甚至达到灵魂共鸣的伴侣。
这种期待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，但如果一个人始终追求某种完美的关系，并且无法接受现实中的普通人，那么这种追求就可能成为一种心理困扰。
我曾经接待过一位31岁的男性来访者。他自身条件不错，但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伴侣。
他告诉我，自己希望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。
我问他，什么叫各方面都优秀？
他的标准是：外貌漂亮，家庭条件好，性格好，同时还要欣赏和崇拜自己。
我告诉他，至少在我的生活经验中，很少见到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符合期待的人。我的妻子并不符合这样的标准，我身边的大多数人，也没有找到所谓完美的伴侣。
那么，他为什么不能接受那些普通的、并不完美的女孩？
因为他始终生活在一种完美自我的幻想里。
在这种幻想中，他应该是一个优秀的、特别的、与众不同的人。因此，他的伴侣也必须足够优秀，才能与他理想中的自我相匹配。
一旦接受一个普通的伴侣，似乎就意味着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。
而这恰恰是他难以接受的。
从心理动力学的角度来看，这种现象可以与全能自恋联系起来。
一个人可能在内心深处维系着某种理想化的自我形象，希望自己是完美的、伟大的、与众不同的。
为了维系这种幻想，他不仅对自己提出很高的要求，也会对伴侣、事业和生活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。
于是，普通的工作不能接受，普通的伴侣不能接受，平凡的生活同样不能接受。
他看似在追求更好的人生，实际上却可能始终无法接受真实的自己。
他把幻想当成理想，把执念当成志向，沉浸在某种伟大、完美和成功的自我想象中，却始终没有脚踏实地地生活。

四、人生的现实与本质，可能就是平凡和一地鸡毛
如果我们抛开那些宏大的叙事，认真观察身边人的生活，就会发现，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伟大的理想。
很多人从事一份工作，首先是为了谋生，为了养家糊口，为了维持正常的生活。
一个人考公务员，并不一定是因为他热爱公共管理；一个人从事商业活动，也不一定是因为他怀揣着改变世界的梦想。
即使是那些担任重要职务的人，也未必每个人都有某种崇高的人生追求。对于他们而言，工作同样可能只是一份职业。
作为心理咨询师，我也必须面对这样的现实。
心理咨询对我而言是一份工作，我希望能够帮助来访者，但我并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，更没有能力帮助所有陷入心理困境的人。
我能够做的，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，帮助一部分人解决一部分问题。
刚开始学习心理咨询时，有一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：倾听一大堆，帮助一点点。
这句话提醒我们，心理咨询师并不是拯救者，不需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，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摆脱痛苦。
我们需要接受自身能力的局限，降低那些不切实际的自我要求。
事实上，不仅工作如此，婚姻和爱情也是一样。
我曾经算过，在我比较熟悉的十个人中，包括我自己，有一个人没有结过婚，五个人已经离婚，其中有人甚至经历过两次婚姻，只有四个人还维持着婚姻关系。
而那些没有离婚的人，又有多少真正过得幸福、圆满呢？
当然，这只是我个人生活圈子中的情况，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婚姻状况。但它至少让我看到，现实中的婚姻远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完美。
所谓完美的爱情、理想的婚姻、圆满的人生，很多时候都只是我们内心的一种期待。
现实中的生活，往往充满各种矛盾、遗憾和不如意。
工作未必是自己喜欢的，伴侣未必是自己最理想的，婚姻也未必总是幸福的。我们可能没有实现年轻时的梦想，也没有成为曾经希望成为的那个人。
但这不就是大多数人的生活吗？
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为普通的生活赋予某种伟大的意义？为什么一定要证明自己是一个不平凡的人？
从心理动力学的角度来看，有时候，那些对完美爱情、伟大事业和人生意义的过度执着，可能恰恰是在维系一种全能自恋的幻想。
我们希望自己与众不同，希望自己的人生足够精彩，希望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完美无缺。
但现实并不会因为我们的期待而变得完美。
人生的现实就是平凡，生活的常态就是不完美。
所谓人生的本质就是“混活”，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消极地生活，而是说，我们不一定非要实现某种宏伟的目标，才有资格过好自己的一生。
包括我自己在内，我们其实都在过着一种普通的生活。

五、真正的理想不是执念，人生也可以只是“混活”
我并不反对一个人拥有理想，也不反对一个人追求成功、追求卓越，甚至希望成为一个伟大的人。
问题在于，我们究竟是在追求理想，还是在被理想所控制？
一个人真正热爱某项事业，愿意为之付出努力，并且能够从中获得满足和快乐，这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。
但如果所谓的理想和追求，让一个人始终无法接受现实，无法投入当下的生活，甚至因此陷入持续的焦虑、痛苦和自我否定，那么我们就需要重新审视这种理想。
它可能已经不再是一种健康的追求，而成为了一种执念、一种幻想，甚至是一种自恋性的心理需求。
真正的问题不是一个人有没有理想，而是他能否接受一个没有实现理想的自己。
能否接受自己没有那么优秀，没有那么伟大，没有找到所谓的人生使命，也没有过上理想中的生活？
能否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，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，拥有一段并不完美的婚姻，过着一种平凡甚至有些琐碎的生活？
如果我们始终无法接受这些现实，就可能一直活在对完美自我的幻想中。
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求更好的人生，实际上却因为无法接受真实的生活，而错过了当下的人生。
因此，如果你始终执着于寻找所谓的真爱、人生价值和人生意义，却忽略了眼前的生活，那么也许应该反思一下：
你所追求的究竟是真实的理想，还是一种不愿接受平凡自我的幻想？
在我看来，人生并不一定需要那么多宏大的目标和意义。
有时候，人生就是两个字——“混活”。
活着，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，就已经可以了。
就像我对女儿的期待，并不是希望她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多么优秀、多么成功的人。
我更希望她能够快乐地生活。
她可以成为一名服务员，可以学习美甲、理发，也可以成为设计师。当然，如果她有能力、有兴趣，也可以去追求某种伟大的事业。
这些都可以。
我不希望她因为没有成为一个成功的人，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价值；也不希望她为了满足某种外在的标准，而被迫过一种自己并不喜欢的生活。
她可以有理想，也可以没有理想；可以有所成就，也可以平凡地度过一生。
重要的是，她能够接受真实的自己，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。
人生可以伟大，也可以平凡；可以有所追求，也可以没有远大的志向。我们不一定非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，也可以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这也许就是我所理解的“混活”。


作者丨心理咨询师 王宇
首发丨森知心理咨询机构